」小蝶虚弱地睁开眼,声音细若游丝
。
碧水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搂住孩子,眼眶红得吓人。陆铮蹲在角落里,头埋
得很低,他不敢看她们的眼睛。他记得小蝶为他挡过剑,记得碧水曾给他的所有
温存,可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因他而起的牺牲。
「她自己选的路。」苏清月闭上眼,语气如冰,「我们若不走,她便白死了
。这就是事实。」
陆铮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乱石。就在这时,他的识海中,沈红缨的
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响起:「主上!您体内的道种正与魔气疯狂厮杀……丹
田里已经形成了一个阴阳漩涡!若能平衡便是新生,若失衡,您会当场爆体而亡
!」
那漩涡旋转得飞快,每一次撕扯都像是在剥离他的记忆。他记得碧水怀着他
的骨肉,记得瑶光断后,可这些画面正变得越来越淡,像隔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
气。
剧痛从丹田处炸开,陆铮猛地蜷缩起身子,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。他强忍着
经脉中火烧火燎的痛楚,缓缓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的碧水。她正低头抚摸着自己
的腹部,神色凄婉。
陆铮张了张嘴,那些属于「魔头」的狂傲早已消失不见。他犹豫了许久,才
用那种带着生涩与笨拙的语气,沙哑地问出一句:
「你……受伤了?」
碧水猛然愣住,在那一瞬间,泪水夺眶而出。以前的陆铮只会蛮横地按住她
的肩膀,要她「闭嘴养胎」,或者用那种不容置疑的狂傲下达指令。而现在的他
,蹲在三丈外,语气中透着一种想靠近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、少年特有的局促
。
「我没事。」碧水泣不成声地别过脸去。
陆铮见状,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目光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这双手曾经
翻云覆雨,现在却连如何安慰一个最亲近的人都想不起来。他只知道,前面的路
还长,而他必须带着她们,在那片灰黄色的荒原尽头,找到那个名叫云震天的男
人。
在那废弃的城池里,藏着他们最后的生路,也藏着他不得不面对的、最强的
一刀。
乱石林向东三十里,天色愈发昏暗,荒原尽头只剩下一抹如残血般的余晖。
陆铮走在最前面,他的步伐很快,快得有些踉跄。体内的阴阳漩涡正如同一
柄生锈的钝刀,在他的经脉中来回搅动。道种的清气试图抚平魔气的狂暴,可两
股力量撞击出的剧痛,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。他死死咬着牙,冷汗顺着鬓角滑
落,浸透了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,火辣辣地疼。
「主上,慢些……小蝶快撑不住了。」碧水在后方微弱地呼唤。
陆铮身形猛地一顿。他回过头,看见碧水正吃力地背着已经昏迷的小蝶,苏
清月则长剑拄地,大口喘息。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接小蝶,可指尖触碰到小蝶衣角
的瞬间,他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。
他看着自己那只满是血污的魔爪,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再次冲上天灵盖。
他记得这孩子为他挡过剑,记得这孩子曾躲在他怀里撒娇,可现在,他只觉得这
小小的身体重逾千斤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怕,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那股乱窜的
真元,怕这双只会杀人的手会不小心捏碎了她们。
「跟着。」他生硬地挤出两个字,转过身继续前行。
荒原的土坑旁,一个采药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挖掘着几株枯萎的灵芝。陆铮
停在老头三步之外,手里死死攥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木棍。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释
放出排山倒海的威压,而是像个进城问路的乡下少年,神色紧绷,眼中满是戒备
。
「老伯……废城,怎么走?」陆铮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采药人抬起头,看见陆铮那身染血的黑袍和额头的冷汗,吓得药锄都掉了,
指着东方结结巴巴地喊:「那、那边!别去!那是死城!云震天在那杀疯了!见
人就砍啊!」
陆铮盯着前方,半晌,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,指尖颤抖着将其
放在老头的药篓边。
「多谢。」
他走得很急,仿佛在那老头惊恐的目光中多待一秒都会让他崩溃。碧水路过
老头身边时,看着那块碎银,眼泪终究是没止住。以前的陆铮想要什么,只会伸
手去夺,或者用杀戮去换。现在的他,却学会了这种最平凡、也最卑微的「规矩
」。这不是变了,而是他剥落了那层魔头的壳,露出了里面那个曾经在青石村里
、会为了省两个铜板而不敢吃一碗面的穷苦少年。
接近废城边缘时,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刀痕。
那是真正的神迹。长街被从中劈开,切口平滑如镜,残留的刀意历经数年不
散,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