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铮也抬眼看她:「能断吗?」
「不能断。」苏清月很干脆,「至少现在不能。子咒刻在神魂里,又牵着我
的天感体和腹中胎息,硬断会伤孩子。但可以骗。」
屋内几人都看向她。
苏清月撑着小蝶的手坐直。她身体仍虚,额角还有冷汗,却没有让自己靠下
去。她伸手在地上废城图旁边,慢慢画出三条线。第一条向东南,穿过乱坟和流
民旧道;第二条向北,接近废城旧营的残阵;第三条则向西南绕开城墙,从一条
几乎被荒草掩住的干渠延伸出去。
「天界知道我们要去龙渊,但不知道我们怎么走。他们也知道我被母印牵动
后,最容易看见龙气重的地方。所以东南这条路,他们一定会盯,因为那里活人
气息多,适合逃亡;北边他们也会盯,因为旧营刀意能遮天机,看起来像我们会
借刀眼硬闯。」
她指尖落到第三条线。
「我们走这里。」
云芷霜皱眉:「西南干渠早塌了,路窄,碧水和两个孩子不方便走。」
「所以他们想不到。」苏清月道,「而且干渠底下有旧水脉,能冲淡一部分
血气。碧水是水府妖王,就算产后虚弱,也比我们更懂怎么在水气里藏东西。」
碧水看了苏清月一眼。
这一次,她没有讽刺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,半晌后道:「若只是藏半夜,本宫可以。」
「不是半夜。」苏清月道,「只要撑到黑水河支流。」
陆铮看着地上的线:「母印那边呢?」
苏清月闭了闭眼,眉心冰纹亮起一瞬,又暗下去:「我会让它看见东南。」
小蝶怔住:「可是清月姐姐,那样你会不会又被拖进去?」
「不会完全进去。」苏清月道,「我不顺着它看龙渊,只给它一截假路。它
想听罗盘响,我就让它听见响声;它想看方向,我就给它看一个它愿意相信的方
向。」
她说得平静,可小蝶听得出来,这绝不是容易的事。
苏清月不是在轻轻拨弄一道术法,而是在把刻进自己神魂的旧咒反过来扭转
。那枚咒曾经是云岚宗控制她、天界试探她的绳,如今她要把绳子的一头拽回来
,故意抛向另一边,让握着母印的人以为自己仍在牵着她走。
小蝶眼睛微红,却没有再劝。
她知道自己劝不住。
也知道这一次不能劝。
陆铮沉默很久,才问:「要我做什么?」
苏清月看向他。
这句话让她有一瞬间恍惚。若是从前,陆铮大概会直接说「不行」,或者干
脆以自己的血气强压她的子咒,再自己出去杀出一条路。可现在,他问她要他做
什么。
这不是退让。
是他开始学着把别人的判断放进自己的选择里。
苏清月低声道:「你压住杀气。母印最熟悉你的血脉,一旦你动怒,它会立
刻知道我们没有走远。还有,龙鳞令先不要催动,等我把假路送出去,再让它短
暂亮一次,给天界一个错觉。」
「什么错觉?」
「让他们以为你带着龙鳞令往东南去了。」
云芷霜很快明白过来,接道:「而真正的龙鳞令气息,由碧水用水气裹住,
藏进干渠旧水脉里。」
碧水低声道:「本宫可以做到,但要陆铮分一缕朱雀火压住沈红婴的红莲。
那孩子的命火太醒目,光靠我的妖血遮不住。」
陆铮点头。
小蝶咬了咬唇,小声道:「我能做什么?」
苏清月看向她,语气放轻了一些:「你守火,也守孩子。你眉心有瑶光的镜
心真元,若是途中我撑不住,你可能会最先看见母印反噬的影子。到时候你不用
管我,告诉陆铮方向有没有偏。」
小蝶脸色白了白,却很快点头。
「我记住了。」
云芷霜则没有等人安排,已经起身走到门口,隔着门缝看了眼外面:「我去
清干渠入口。不会走远。若入口被人动过,我会回来。」
陆铮皱眉:「外面危险。」
云芷霜回头,冷冷看他:「我不是你们屋里需要抱着走的人。」
这句话说完,她像是觉得语气太硬,又补了一句:「我会避开天界眼线。比
你出去安全。」
陆铮看了她片刻,最终没有阻止。
云芷霜推门出去时,身影一闪便没入残墙阴影之中。她身形修长,战袍下摆
被风带起,腰间刀剑轻轻一碰,很快便消失在灰暗长街尽头。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清月闭上眼,开始调动眉心子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