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上引。记住,她不是周芸。周芸是桃子,熟透了你一碰就出水。苏婉清是核桃,壳硬,但里面的肉比桃子香。"
"我知道。"
"去吧,瑶瑶该醒了。"
七月二十九日。周一。上午九点四十。
我跟瑶瑶说公司临时有个小会,需要去一趟。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,头也没抬地说了句"早点回来,中午妈做红烧排骨"。
出了小区,在路边的精品咖啡店买了一杯美式。黑色纸杯,深褐色液体,不加糖不加奶。
到医院的时候是十点二十。
妇产科在门诊楼四层。走廊里有孕妇拿着化验单排队,有护士推着器械车来回穿梭。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楼层。
苏婉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门牌上写着"副主任医师 苏婉清"。
门虚掩着。
我敲了两下。
"请进。"
推门进去。
她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电脑前打字。白大褂,里面是一件淡灰色的高领薄针织衫。头发扎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落在耳侧。
办公室不大,但收拾得极其整洁。桌面上除了电脑、一摞病历夹和一个白瓷笔筒之外,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。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型的龟背竹,叶片翠绿。
"李先生,请坐。"她抬头,摘下眼镜放在桌上,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。
"苏医生好。这个给你。"我把咖啡放在她桌上。"不知道你喝不喝美式,猜的。"
她看了一眼纸杯,有一瞬间的愣怔。
"……猜得挺准的。谢谢。"
她伸手接过纸杯,指尖触到杯壁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。掀开杯盖,低头闻了闻,然后抿了一小口。
"豆子不错。哪家的?"
"医院北门出去右拐第二家。招牌上画了只猫。"
"我知道那家。去过几次。"她把杯盖盖回去,放在手边。"坐吧,别站着。"
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浅蓝色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中段。前两颗扣子没扣,露出锁骨。
"昨天说想聊聊书里的问题?"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是倾听的姿态。
"嗯。其实不算是问题,更像是困惑。"我的视线落在她眼镜旁边。她的眼镜是无框的,很轻。"昆德拉在书里把托马斯对女人的兴趣定义为'好奇心',不是'欲望'。但我反复读了那一段,总觉得他在偷换概念。好奇心和欲望的边界,真的那么清晰吗?"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。放下。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了一下。
"你觉得不清晰?"
"我觉得……很多时候好奇心就是欲望的前奏。你对一个人好奇,是因为你想了解她。但'想了解'本身,不就是一种欲望吗?"
"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欲望。"她的声音放轻了半个调。"如果欲望只是生理层面的冲动,那好奇心确实不等于欲望。但如果欲望是一种更广义的、想要靠近某个人、想要打开某个人的渴望……"
她停住了。
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。
"抱歉,职业病。"她笑了一下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"习惯了用分析的方式聊天。"
"我觉得挺好的。很少有人能把这些东西聊到这个层面。"
"你身边没有能聊这些的人?"
"有。但大部分人聊到'欲望'两个字就会绕开。好像提到欲望就是一件不体面的事。"
"嗯。"她点了一下头。"这个社会对欲望的态度确实很割裂。一方面到处都是消费主义在刺激欲望,另一方面又要求每个人对自己的欲望闭口不谈。尤其是女性。"
"你呢?"
"我什么?"
"你会对自己的欲望闭口不谈吗?"
这句话出去的时候,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走廊上有护士经过,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"嗒嗒"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苏婉清的手指从杯壁上收了回来。她看着我,眼神没有闪躲,但瞳孔有一个极细微的收缩。
"看情况。"她说。"看跟谁聊。"
"跟我呢?"
"你是我的患者家属。"
"我知道。所以我才问。因为你是医生,你习惯了听别人说。但我很好奇,你自己……是怎么处理这些的。"
她没有回答。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伸手拨了一下龟背竹的叶子。
窗外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,白大褂的轮廓变成了半透明的,里面那件灰色针织衫贴着她的腰线,收得很紧。她的身材比穿着宽大白大褂时看上去纤细得多,但腰臀的弧度在侧光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"你读到哪里了?"她没有转身。
"刚读到萨宾娜。"
"萨宾娜。"她重复了这个名字。"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"
"一个用'轻'来保护自己的人。她害怕的不是别人,是自己。她怕一旦停下来,就会被'重'压死。所以她一直在跑。一直在离开。"
她的手指停在龟背竹的叶尖上。
"你不觉得她是在逃避吗?"
"逃避和保护,有时候是同一个动作。